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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全职高手/叶王】昨日之阱 - 6

什么,我竟然一次更了八千多字!

没有宅斗的公路片不是好黑帮AU(你走

下一更说什么也要来点违法乱纪的(警察蜀黍就是这个人!

传送门:第一章  第二章  第三章  第四章  第五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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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消息放出去的第四天,叶修接到了魏琛的电话。

那时候叶修正在书房里查看叶祯留下来的资料,电话接起来歪头用肩膀夹着,手上还哗哗地翻着东西。

“魏叔,有消息了?”

那头魏琛哼了一声,带着含混的鼻音,似乎正咬着雪茄讲电话:“臭小子,蹬鼻子上脸,就不能先和老夫客套两句?”

“您是大忙人啊,哪敢用客套话浪费您老的时间。”

魏琛吐了一口气,拉长了音调慢吞吞地说:“那你不妨猜猜,是哪一家最先向你抛出橄榄枝?”

叶修在文件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,在纸上折了个角做标记,这才把手腾出来,拿住手机,冷冷地笑了一声。

“不用猜,我等的就是他。尽快安排时间见面吧,地点随他选,我这边不带人,够诚意吧。”

电话里沉默了片刻,魏琛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:“小子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你老爹在道上这么些年呼风唤雨,到头来被人暗杀,幕后主使还没找到,你就先把自己送到别人枪口底下——你不是在和普通市民打交道,这是黑道,杀人甚至不需要谋划,砰一枪就送你上路。你要冒险,我不拦你,可如今我在你身上下了注,你他妈别急着送死,给你老子和你魏叔我丢人。”

叶修一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,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香烟抽完了。

“一个离家出走七年不问帮派事务的叛逆儿子,他们如果对我起了杀心,我现在早就去见老爷子了。魏叔,您心里明白,他们要么是瞧不上我,要么就是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。我现在做的事,正顺了他们的意。我越是处于弱势,就越安全。”

魏琛叹了口气:“我记得你小时候,我瞒着你爹带你去赌场玩,你一点兴趣都没有,怎么长大了竟然变成一介赌徒。”

“不是赌徒,”叶修顿了顿,在脑海里挑拣一个恰当的用词,“我现在除了这条命,没有什么可以拿去搏的,所以……该是亡命之徒才对。”

“罢罢罢!人家已经开出条件了,明天上午十点嘉世事务所,陶轩亲自见你。你这条命能有多大本事,老夫等着瞧。”


嘉世事务所坐落于毗邻闹市区的一条巷子里,整栋楼六层高,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衰败模样,事务所位于二楼,其余的空间仍是民居,外表看来与普通的律师事务所无异,恐怕就连常年居住于此的人也不知道,这家事务所的所有者是本城黑道五大家族之一的陶氏。

陶轩选在这里见面,对叶修是有利的,至少这不是一个动手的地方,只适合大家一团和气地坐下来商谈——叶修只身走进事务所时,就是这么个感觉。

事务所里人不多,叶修有理由相信是陶轩故意差走了大半的人手,好显出自己的诚意。坐下来时他开始打量眼前这个男人,最多不超过四十岁,保养得当,脸上好像时时戴着微笑的面具,教人看不透底细。从前叶修没离家时,也听过陶轩的名字,那时候他还是陶家的幺子,并不得器重,但自从陶家老爷子病重隐退,陶轩很快聚拢了权力,在两年后理所当然地坐上了第一把交椅。

同陶轩寒暄的时候,叶修就在脑子里把这些事过了一遍,心不在焉地客套着,直到陶轩进入正题。

“叶少想寻求盟友对付唐书森,莫非是和令尊的事有关系?”

叶修双手交叉放在膝上,轻描淡写的一句:“我还没有掌握证据。”

“叶少说笑了,在我们这里,做事不用看证据的。”陶轩从烟盒里抖出一支递过来。叶修接了,站在两人旁边的年轻保镖凑过来,弯下腰替他点起烟。

陶轩只带了这么一个保镖,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,身量还没长成,但骨架子极挺拔,那眼神好像刚刚用冰水淬过的钢刀。

叶修看了他一眼,对陶轩笑笑:“这孩子不错。陶先生身边都是人才。”

小保镖好像没听到他的话,继续弓着身子为陶轩点火,直到陶轩抽上第一口,他才放下打火机直起身来,仍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。

“人才也得看用在什么地方,”陶轩吐着烟圈,朝叶修一抬眼,“叶少打算怎么做?”

叶修随手抓起桌上的纸笔,潦草地写了几行字,从桌面上推过去。

“唐氏做大这么些年,政界商界手眼通天,也是时候和大家分享了。陶先生借我人手,我借您一个师出有名,到时候……”

他用食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。

“叶家这边,咱们也好商量。”

陶轩扫了一眼,笑着把纸片拿起来。

“叶少对自己很有信心啊,到时候如果叶家其他干事不答应,我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?”

叶修竖起食指,摇了摇头:“叶家这边能不能做得成,对您而言不过是个添头,退一万步说,就算成不了,也输不到您头上,您说是吧?”

他坦然面对陶轩的视线,任由对方如何想从自己脸上挖出一点迟疑都岿然不动。陶轩终于点点头,用吸到半截的香烟点燃了那张纸片,笑着丢进烟灰缸里。

“叶少有勇有谋,陶某钦佩之余,也担心叶少的安全,如果有个万一……那就不好了。”

“陶先生的意思是?”

陶轩抬眼朝旁边的保镖看了一眼。

“这孩子难得当叶少一句夸奖,不如就让他跟着您,出事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叶修再次移过视线去打量这个少年。即便在这时他依然对两人的谈话无动于衷,只是尽忠职守地背手站得笔直,视线始终有条不紊地扫视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,这样专业的洞察力绝不是私人武装能培养出来的。

“好啊,”叶修答得很痛快,“那就请陶先生割爱,把这孩子借我一阵——当然了,最好是用不上,我可是个惜命的人呐。”


叶氏知秋会的运作,在叶祯去世之后,大多落在本家的干事身上。王杰希作为对叶祯生前事务最为熟悉的人,理所应当地被叫去本家协调工作。叶宏毫不避讳地将他视为自己的参谋,在叶锦和叶明面前询问他的意见。王杰希知道旁人会作何想,但依然如常作答,甚至在叶宏当众要求他在议事结束后单独留下时,也没有丝毫怨言。

叶宏自然是满意的。王杰希不仅仅是叶祯的秘书,他管理着叶祯名下过半的资产,是这些产业的实际运作者。获得王杰希的支持,也意味着获得他身后叶祯真正意义上的遗产。他把王杰希带到自己的办公室——事实上本家的干事中只有叶宏真正居住在老宅里,其他人都和叶祯一样另置别业——亲自给王杰希沏了一杯庐山云雾。

“说说阿修的事吧。”

这是意料之中的。

王杰希接过茶杯,呷了一口,茶水还很烫。

“老爷在赴唐氏晚宴的途中被杀,叶修似乎认为这和唐氏脱不开关系。”

叶宏“嗯”了一声:“可是,唐氏势大,莫说阿修初来乍到,就算是我也……”

“我想,您已经接到消息了,”王杰希抬起头径直看着他,不再给他试探自己的机会,“陶轩主动与叶修联手,这或许能够出其不意给唐书森一个教训。”

“借力陶氏啊……”叶宏在屋子里缓缓踱着步子,“假外人之手为大哥复仇,阿修这招棋,实在不怎么高明。”

“那么如果他低头求您,您就会应允么?”

王杰希眼里带着冰冷的嘲弄。他不惮于当面顶撞叶宏,事实上叶宏想要的也不是一个顺从的秘书,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
叶宏果然笑了起来,那手指遥遥点着王杰希:“你,你啊,聪明话就在这里说说吧,走出这间屋子,记住沉默是金。”

王杰希抬了抬眉梢,算是认下了。

只听叶宏继续道:“陶轩愿意出这个头,那就让他去。阿修没有实权,倒也不怕他惹出多大麻烦,你多留心就是了。至于唐氏究竟是不是幕后真凶,姑且让阿修去试一试,如果真能逼唐书森露出马脚,我们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
杯中的庐山云雾温度落下来,刚好入口,王杰希闭目低头细细品味,果然千山烟霭、万象鸿蒙。

他喝过这一盏,才睁开眼淡淡道:“二当家这一招顺水推舟,坐收渔利,当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。”


从本家老宅出来,原本应该等在门外的奔驰不见了,王杰希左右看看,在街角处发现一辆黑色宝马,有人降下后排的车窗,冲他招了招手。

他认得那只手腕上的名贵机械表,于是正了正领带,信步向宝马走去。

叶明果然就坐在车里,笑眯眯地等着他。

“我送王秘书一程吧?”

不用问也知道,理应等在这里的刘小别一定是被他给支开了。王杰希心中坦然,上了叶明的车,抬眼一看,司机还是那个陈师傅,副驾驶上的人倒是面生。他自诩对叶明身边的人多少有些印象,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么一号人物。

叶明看出他的疑惑,便说:“这位刘助理是新提上来的,王秘书不认得?”

刘助理从前排拧身过来同他握手:“王秘书,久仰大名,幸会。”随后掏出名片双手递上来,“请,请。”

王杰希把名片收了,没有回赠的意思,转身看向叶明:“先生找我有事?”

叶明敲了敲司机的肩,车子立刻发动起来,往叶祯别墅的方向驶去。

“嗨,能有什么事,也就是正巧碰上了。”

见王杰希没有接话的意思,又说:“莫非王秘书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
“岂敢,”王杰希忙道,“只是生意上偶尔意见不同,怎么称得上是误会?先生言重了。我是做秘书的,过去听老爷的,如今听本家诸位干事的,说到底也只是个跑腿做事的人,您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说。”

叶明笑道:“王秘书这样说真是见外了,哪有什么吩咐,就是随便聊聊阿修的事。”

“您是想问叶修与陶氏合作的事吧,”王杰希彬彬有礼,“消息传得真快啊,他去嘉世事务所也不过是前天的事。”

“这么说来,消息不假?”叶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,“哎呀,阿修真是,做这样的决定,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。王秘书你事先是知道的吧?”

“怎么会呢,我听到消息也吓了一跳,这也太乱来了。”

“不过年轻人嘛,做事难免鲁莽,王秘书你可得多替我们瞧着他点儿。”

他说到“我们”的时候,在王杰希肩上拍了两下,不轻不重,不多不少,这话里的意思也是点到为止。王杰希附和着笑了笑,客客气气,也是答得不偏不倚,滴水不漏。

“我只是做好分内事而已。”


叶祯在世时留下的规矩,公事可以在家里谈,但人不轻易往家里带。距离别墅还有一小段路,王杰希就下了叶明的车,礼貌地请他回去。叶明知道规矩,也不强求,只是瞧着天上阴沉沉的,从车里拿了一柄雨伞送给王杰希。

王杰希接了,走出不远,果然飘起雨丝来。他想这雨季什么时候能结束呢,阴晴不定的天,潮湿的空气里好像酝酿着阴谋,有人躲在朦胧的雨幕背后,箭已上弦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他走到别墅院子外面,看见路边的邮筒旁,笔直地站着一个少年。

过分挺拔的脊背和眉宇间锋利的锐气,即使在雨中淋湿了,又隔着层层水汽,望过去依然有一股令人惊心的熟悉。

王杰希走到他身边,停下来,撑伞的手往前送了送,刚好把少年的半个肩膀遮进来。

少年抬起头看着他,规规矩矩叫了一声“王秘书”,声音冷淡而单调。

“这样的天气,就别在外面站着了。”

他拉住少年的手肘往院子里走。少年似乎在保镖的职责和服从命令之间迟疑着,但王杰希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,沿着院子里的石板小径,把人拉到屋檐下。

“进屋去吧,我给你冲一杯热饮料。”他这样说着,把叶明送给他的长柄伞收起来,朝外甩了甩,拧开伞柄,从里面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窃听器,随手拆散了丢在院子里,这才往屋里走去。

叶修在两天前将这少年从嘉世事务所带回来,让他住在一楼空闲的房间里。王杰希没说什么,任谁都看得出陶轩的用意,他既然不打算阻拦叶修的行动,也就没必要去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计较。但这少年出人意料的守规矩,家中的佣人回报说,他除了履行保镖的职责,似乎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。

王杰希把他领到餐厅,拿了一条干毛巾丢在他头上,自己去烧开水。

“叫什么名字?”在这之前他还没有同这个少年交谈过。

“邱非。”

少年用毛巾擦着头发。

“多大了?”王杰希打开橱柜,手停在咖啡粉和可可粉罐子之间。

“十八。”

王杰希拿出咖啡。

“在这里住还习惯吗?”

少年冷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“谢谢”。

水烧开了,王杰希背对着他,在料理台边手冲咖啡。

“今天出门了吗?”

少年答得很快:“没有。”

王杰希转过身来,把加了糖奶的拿铁放到他面前,自己拿了一杯黑咖啡坐在对面。少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,半潮的短发乱翘着,双手捧着咖啡杯,直勾勾地盯着王杰希。

“我在套你话,”王杰希温和地笑了笑,“你可以不用回答的。”

少年避开了他的眼睛,低下头安静地喝咖啡。

“你过去在哪里受训?”

他报出一个地名,王杰希微微一愣。那是远离这个国家的战争地区。

“是佣兵营吧……来这里多久了?”

“八个月。”

少年全然没有隐瞒的意思,倒让王杰希觉得惊讶了。

但很快,懒散的脚步声就从楼梯一路趿拉着走过来。王杰希瞥了一眼,叶修靠在门框上,饶有兴味地双手抱在胸前。

“小邱非,怎么样,我跟你说了吧,这人看起来严肃,其实很和善的。”

“是啊,你知道的,”王杰希端着杯子站起身往外走,经过叶修身边脚步也没有停顿,“我对小孩子一向有耐心。”


如果说他没有在雨中见到叶修少年时代的影子,那只是无意义而拙劣的谎言。邱非在那一瞥间的确与记忆中有些相似,这种相似是难以言说的,纯粹精神性的,如果细细拆解,立刻荡然无存。

至少叶修在最叛逆无道的岁月里,即便披了坚硬的外壳,如果伸手去触碰,依然是炽烈的,像是在灵魂深处燃烧着纯青的火焰。

那段时间,叶修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糟,几乎到了无法沟通的地步。但他对王杰希依然是亲近的,于是叶祯无可奈何,默许王杰希在工作之外肩负起监护人的角色。王杰希开车带他去散心,开到城外叶修无论如何都要求自己来驾驶,王杰希只好和他换了位置。叶修没有执照,他还不到年龄,但从十三岁起王杰希就教会他开车,很快他就能在深夜无人的路段上漂移了。

少年人把油门踩到底,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自己的父亲。

王杰希是个绝佳的倾听者,但很少发表意见。叶修的抱怨无非源于叶祯对他的放任。他知道在自己这个年纪,许多黑道家族的孩子已经站在那个世界门前窥探,甚至早早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份“事业”。但叶祯从始至终将他排斥在家族事务之外,让他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,在家中办公时永远关上房门。可是自他九岁那年起,自从他被迫与叶秋分离开始,他就明了自己被留在这个家中的原因。

叶祯当然有自己的打算,但只要他不肯对叶修开诚布公,少年就有充分的理由对父亲所做的一切决定嗤之以鼻。

“干脆离开这里,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,在环绕世界一周之前,绝不回头。”叶修在呼啸的风中大声说。

“是个好主意,”王杰希笑,“不过为什么我也得陪你发疯?”

叶修呿了一声:“装什么装,你又不是老头子的人。”

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王杰希觉得好笑,从叶氏本家到其他黑道,无人不知王杰希是叶祯的左膀右臂,可叶祯的儿子却满不在乎地将他同那边的世界一刀切开。

“可我也不是你的人。”他不明白叶修为何会有这样的认知。

正在飙车的少年歪过头来:“这个可以考虑。”

那看过来的眼神发飘,王杰希警觉地皱起眉:“哎,你,看路,别看我——真是,出了事故怎么办,一车两命,我也得跟着陪葬。”

叶修吹了声口哨,继续驾驶跑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。他们已经出城很远了,驶入郊野之后,两侧都很少看到房屋,起初还有成片的麦田,现在只剩下空荡的撂荒的原野。

王杰希向驾驶楼探头,被仪表盘吓了一跳。

“停车!油箱见底了,再不调头真回不去了!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飞快地回忆刚才是否路过了那么一两个加油站。但叶修恍若未闻,仍旧以远超过限制的速度向远方飞驰,任凭王杰希大声喝止也无动于衷。王杰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,却被叶修劈手夺过去,行云流水般扔出窗外。

王杰希目瞪口呆地愣了一会儿,被少年那副无所畏惧的神色震慑,一时间竟连责骂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
或许在那一刻,他真的相信叶修是想要驾驶这辆跑车离家出走环游世界,从此再也不回那个牢笼。

但很快,车子就耗空了油箱,被迫停在四目无人的荒野路边。

王杰希在跳下车前狠狠地敲了叶修的后脑勺。

“你发什么疯!胡闹!”

叶修捂着脑袋冲他讪讪地笑,倒没有刚才那股狠劲了。

王杰希离开抛锚的车子,走到草丛里疲惫地躺下。他很少对叶修发火,但该教训的时候也从不手软。眼下这个状况,两人没有通讯工具,车里没有汽油,周围没有住家,路上甚至也看不到别的车——他该把叶修好好修理一顿才对,但此时只觉得身心俱疲,连句重话都懒得说了。

眼看着太阳落山,难说他们真要被困在这荒郊野地了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飞鸟和流动的云在他的视野中来了又去,少年终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过来。

伴随着一股香烟的味道。

“哟,老王,”叶修叼着烟走到他跟前,低头看着他,“真生气啦?”

这绰号自从他上高中就叫起来了,王杰希屡禁不止,拿他没有办法。至于他抽烟的事,王杰希之前也是装作不知,没想到他这会儿闯了祸,竟然还有胆量当着自己的面乱来。

“浑小子,等回了家,看我不收拾你。”

这话说出口,王杰希自己也发笑,干脆坐起来,把叶修刚抽了两口的烟抢到手,塞进自己唇齿之间。

叶修像看西洋景似的看着他。“我以为你不抽烟,”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个软包,点起一支新的,“真是人不可貌相。”

王杰希用力嘬了两口,呛得直咳嗽。他的确很少抽烟,偶尔过过口,也没有烟瘾。叶修按着他的后背给他顺顺气,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下了,两人背靠着背,烟线此起彼伏,倒真像是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。

先抽完这一支的还是王杰希。他用力把烟蒂在鞋底碾熄了,烦躁地抓乱了头发。
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
叶修咬着烟头含混地说了句:“我还能怎么办,真要是不回去,老头子能把这地皮都给掀过来。”

王杰希心想,亏你还知道,折腾这一出又是何必呢。

“可我是真觉得挺没意思的,”少年继续说,“当初送走阿秋,我以为他就是打算让我继承家里,可是——可是搞成现在这样,有什么意思?还不如把我也一起送走算了。”

他把烟头狠狠地丢在地上。

“说是让我上学,其实学校里的同学老师,都知道我是谁的儿子,要么躲着我,要么巴结我。其实我经常逃学,你不知道吧?老师们都不敢说。他们觉得叶祯的儿子不来上学,肯定是在帮会里做事,或者干脆在街上混。”

王杰希这会儿气也消了,嘴里烟草的苦味还没散,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空,就又管叶修要了一支烟。

“那你逃学去做什么了?”他沉声问。

“网吧打游戏呗。跟你说,我还挺厉害的。”

王杰希笑了。

“什么游戏啊,回头让我也试试。”

两人坐在草地上,上句不接下句地闲聊,直到把整包香烟抽完。王杰希把少年拉起来,走回到车子边上。

“你在这里呆着,我去碰碰运气。”说着摸了摸自己怀里的枪,“你的格洛克呢?”

叶修指指自己的书包,又从里面翻出一瓶水递给王杰希。

“我往前走走,或许能找到人家。如果你看到路上有开过的车,拦下来,不过别用枪。”

叶修顺从地点头。

王杰希在他头上揉了一把,关上车门,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了。


但他终究没能找到住家。在公路上驶过的车也没有一辆愿意停下来帮助看起来相当可疑的人。等他回到停车的地方,天色已经很暗了,叶修坐在车顶,托着腮帮子看着逐渐升上夜空的金星。这样的剪影让少年看起来遥远又生硬,但当王杰希向他招手时,那影子立刻柔软起来。

“这下你可如愿了,今晚就在车上过夜吧,你家老爷子肯定得急死。我要是因此丢了饭碗,你记得养我后半辈子。”

叶修看上去没什么负担,王杰希在下面向他张开手,他就顺势跳下去,笑嘻嘻地搂着王杰希的脖子,仍像是小时候的样子。

王杰希把没喝完的半瓶水给了他,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薄毯子,两人并排坐在后排座位上,一人盖一半。

叶修打着哈欠,昏昏沉沉地往王杰希肩上靠。

“我说,你为什么要跟着老头子干?”

王杰希笑意凉薄: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
“好奇嘛。我听说你家在B城?”

“对。”

“还听说你欠了赌债……”

王杰希静了一会儿才说:“是我父亲,以我的名义借钱去赌博……那家赌场的幕后老板是叶氏。”

叶修闭着眼睛,也不知是真的困倦了还是装装样子,但王杰希还是让他枕着自己的腿,把整条毯子盖在他身上。

“那现在呢?他还好吗?”

膝上传来的声音已经很轻了。王杰希拨开他额前一绺碎发,平静地回答:

“他死了。”

之后再也没有说话。王杰希不知道少年是在何时睡着的,而自己只是将伯莱塔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清醒地度过了大半夜,直到接近黎明时,才微微感到些许倦意,不知不觉打了个盹。

第二天早晨,终于有一位好心的货车司机停下来,分了半箱柴油,让他们开到了下一个加油站。

回到家中才听佣人说,叶祯有事在本家留宿,并没有打电话回来。

“这不是挺好么,”叶修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打了个滚,“你别告诉他,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。”

王杰希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头:“再多几个秘密,命都要赔给你了。”


不过王杰希还是好好地活到了三十六岁的夏天。

晚饭时他让佣人多备了一副碗筷,把邱非叫进来一起吃。少年局促地站在餐桌边眨眨眼,最后是叶修开口让他坐下。

“我们王秘书对小孩子最心软了。”叶修拿筷子戳着牛柳,眼皮也不抬,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。

邱非端坐着,一板一眼地纠正他:“我已经十八岁了。”

“那也是小屁孩,”叶修把肉夹到他碗里,“快吃饭。”


那天晚上雨也没有停,幸而下得不大,王杰希把卧室的窗户留了条窄缝,伴着雨声侧卧着渐渐睡着了。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,随后有一具温暖身体从背后靠过来。

他想转身,身后的人双手圈住他,压在他脑后轻声说:“就这样别动。雨声太吵,我睡不着。”

可王杰希觉得自己这间屋子已经快要被雨水浸透了。

“明天你去哪里?”叶修从后面扣着他的手,闷声问道。

他勉强唤醒自己那一点仅存的意识,说出一家酒店的名字。那是叶祯名下的产业,也经营一些非法项目,最近和警方出了一些摩擦,需要王杰希去协调处理。

“我也一起去吧,”叶修蹭了蹭他后颈的碎发,“凡事总要有个开始。”

王杰希“嗯”了一声,很快就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睡去了。


tbc


*台下的朋友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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